火车驶入布拉格的时候,我正在听斯美塔那的《伏尔塔瓦河》。中学音乐课上学到的地名,如今竟真的能够身处此地,想来有一种神奇感。这种神奇感在火车站换钱被坑了20%手续费之后便荡然无存了。

伏尔塔瓦河发源于捷克南部,流过布拉格之后汇入易北河。易北河又一路进入德国,流经德累斯顿,最终在汉堡流入北海。河流总能给一座城市带来生机,也能让文人骚客迸发出灵感。另一位著名的音乐家德沃夏克也曾经居住在布拉格。文学大师卡夫卡与米兰昆德拉的名字更是如雷贯耳,但他们的作品我一本也没读过。布拉格还是一座历史名城。他过去曾是神圣罗马帝国与波西米亚王国的首都,在查理四世统治时期达到鼎盛。近代布拉格也时不时跳出来刷一下存在感,比如在二战初期被英法出卖,共党执政期间的布拉格之春运动以及后来的天鹅绒革命等等。有趣的是,尽管捷克地理位置上算是欧洲十字路口,却很少真正成为战争的核心地带,这也使得布拉格的很多古建筑得以保存下来。今天的布拉格成为了一座纯粹的旅游城市,在2014年它成为了仅次巴黎,伦敦,罗马和伊斯坦布尔的欧洲第五受欢迎的旅游目的地。在老城广场的核心地带永远都是摩肩擦踵,穿着高跟鞋的和手里提着高跟鞋的亚洲女孩逆着光黑着脸摆着各种文艺造型,自信的美式英语口音不时在耳边响起,和蟒蛇拍照的业务在此竟也十分盛行,以前我只在云南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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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格老城,右边的房子是卡夫卡小时候的住所】

而每一个游客都不得不看的,布拉格的瑰宝中的瑰宝便是天文钟(Prazksy orloj)。这座钟建造于15世纪,他不光能表示时间,还能显示天体的位置和轨迹,星象的变化以及几种其他的古代历法中的时间,可见那时的人们已经具有高超的制作精密仪器的水平以及对天体运动深刻的理解。每到整点这个钟便会报时,这时候钟上边两侧的小门打开,会有很多人偶从小门里走过。这个钟制作的如此精妙以至于传说当时的工匠被刺瞎双眼,以防止他再给别人造出这么一个钟来。我边上的一个美国导游表示这些传说They are pure lies. 天文钟所在的塔楼就是布拉格的老市政厅。旁边的广场就是老城广场,上面伫立着的雕像据说是中世纪的宗教改革家胡斯(可是雕像上起码有十个人)。当时的天主教已经沦为了一个出售赎罪券的盈利机构,而胡斯认为我们信的是圣经,一切要遵从基本法(圣经),不能让教皇钦定,于是他被烧死了。今天胡斯的雕像已经不仅仅是为了纪念他,甚至成为了反抗强权的象征,但我还是没找出来那十来个人里哪个是胡斯,我猜是站着的那个。登上老市政厅的塔楼,就可以俯瞰整个老城广场,这也是拍摄布拉格的经典位置。我去的时候塔楼维修,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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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报时的天文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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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广场上的胡斯雕像】

好在布拉格被称为百塔之城,上不了这个塔,换个塔就行了。我于是把查理大桥两头的塔都上了一遍。查理大桥(Charles Bridge)顾名思义,就是在查理四世的主持下修建的,至今已经有600多年的历史。桥的左右两侧各有15尊雕像,每一尊都不一样,形态各异,是由很多不同的艺术家根据不同题材创作的,多数和宗教有关。其中比较有名的是一个圣约翰塑像,它的原型据说是一个为王后保守秘密的牧师,被国王从桥上扔进了河里。很多游客都跑过去摸这个雕塑,据说能够带来好运。摸雕塑,往桥上挂锁,往水池里扔硬币俨然成为全世界通用的三大旅行习俗。白天的查理大桥无比热闹,上面挤满了卖艺的画家与音乐家,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而我在明信片上看到过清晨的查理大桥,桥头塔楼半隐在浓雾中,空无一人的桥面上只有几尊宁静伫立的雕像,别有一番幽静与神秘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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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头攒动的查理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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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窗中的查理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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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瞭望塔上俯瞰查理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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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门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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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大仇深圣约翰】

伏尔塔瓦河的西岸是布拉格的城堡区。布拉格城堡的历史可以上诉至一千多年以前,之后历任的统治者,包括查理四世,后来的哈布斯堡王朝,都生活在这座城堡里。今天这里依旧是捷克总统的办公地点。城堡区的标志性建筑就是圣维特教堂(Katedrala Sv. Vita),这座哥特式的教堂动工于查理四世时期,但是直到20世纪初才最终宣告完工。历任波西米亚国王,以及布拉格教区的主教们至今仍然安葬在这个教堂里,那位被扔下河的牧师的棺材也停放在此。圣维特教堂边上的建筑是旧皇宫,里面可以看到中世纪的统治者们生活与用餐的场所。边上还有一条小路被称作黄金巷,卡夫卡曾经在此住过很短的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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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维特教堂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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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维特教堂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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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维特教堂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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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下的圣维特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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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坡上看布拉格】

布拉格也是一座美食之城,在这里你可以以极低的价格享受到全欧洲的美食,从意大利的pasta到西班牙的tapas bar再到英式下午茶应有尽有。捷克本地菜比较接近德国菜,啤酒,香肠,猪肘,酸白菜都算是标准的配置。布拉格大街上人手一个的是一种叫做Trdelnik的卷筒状空心面包,里面加了奶油,巧克力或者冰淇淋,吃起来味道乏善可陈,可能是觉得一座城市没有特色美食说不过去,于是硬塞了这么一个。某位UT学姐将在欧洲旅行总结为看教堂和吃冰淇淋,对于我这样体力不支的老年游客,第三件不得不做的事就是在咖啡馆里歇脚。布拉格遍布着各种有故事的咖啡馆,比如Café Louvre 的卖点就是他的老主顾中包括了卡夫卡与爱因斯坦,更重要的是,他家的菜也做得十分美味。意式咖啡奶香浓郁,鸭肝配上果酱肥而不腻,一顿丰盛的午餐只花了不到15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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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deln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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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格充满社会主义风格的地铁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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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格地铁黄线大致等于绿线与红线差的绝对值?】

从布拉格坐两个小时火车,一个查票的都没碰见就到了德国东部的城市德累斯顿。德累斯顿是现今德国萨克森州的首府。萨克森州最早是神圣罗马帝国的一部分,在帝国覆灭之后独立成为萨克森王国,最后并入德国。每个城市的发迹似乎都需要一位伯乐,早先神圣罗马帝国在萨克森地区的诸侯奥古斯特二世(此人还兼任波兰国王)十分钟爱德累斯顿,便欲效仿法国的路易十四在此建立宫殿。拜他所赐,德累斯顿逐渐发展起来,成为了一个区域性的经济文化中心,被誉为“易北河畔的佛罗伦萨”。而在二战行将结束之时,已经确保胜利的盟军对德累斯顿实行了惨无人道的大轰炸,将城市夷为平地(有阴谋论说这是英美为了不把德累斯顿强悍的工业基础留给苏联而采取的措施)。如今行走在德累斯顿老城区,能看到很多建筑的砖墙都是焦黑色的,那便是战争留下的抹不去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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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北河畔的佛罗伦萨】

最明显的便要数圣母教堂(Frauenkirche)了。这是一座新教路德宗的教堂,马丁路德的雕像就伫立在教堂门口的广场上。教堂的表面多半是浅色的砖,那是战后重建时候所用的。但其中也间杂着一些深色的砖,那些则属于原来的教堂。在教堂边上还放着一块焦黑的断壁残垣,警示人们不要忘记过去的伤痛。有趣的是,这块断壁残垣的四周开满了饭馆,每天都有大量顾客坐在露天的小桌上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一片宁静祥和,他们与历史遗迹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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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母教堂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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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母教堂背面,也许这才是正面】

另一座有名的教堂就是宫廷教堂(Katholische Hofkirche)。这座巴洛克风格的天主教堂上面同样布满了焦黑色的石砖,奥古斯特二世的心脏就被安放在这座教堂里。教堂边上就是著名的王侯出征图(Furstenzug)。这上面画了从12世纪到20世纪初萨克森地区的35位统治者,还有一些他们的随从,艺术家,科学家等等。当然,奥古斯特二世也名列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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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侯出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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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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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廷教堂外墙上的雕塑】

宫廷教堂西面的茨温格宫(Zwinger)就是奥古斯特二世为自己打造的宫殿。茨温格宫四周是宫殿,围着中间的庭院,庭院里四座喷泉成中心对称,给炎炎夏日带来一丝凉爽。和中式园林相比起来,茨温格宫的庭院还是显得太粗线条了。不过如果仔细看建筑上的雕塑,一砖一瓦之间还是费了不少心思的。茨温格宫里收藏了不少艺术品,其中相当有名的两件便是拉斐尔的“西斯廷圣母”和乔尔乔内的“沉睡的维纳斯”。另外还有一个工科生不可错过的展厅专门展出了当年用于测绘与计时的仪器。奥古斯特二世非常热衷于测绘自己的国土,同时他也认为制作精密仪器的水平能够体现一个国家的国力,因此当时的工匠都绞尽脑汁来制作更加精准的工具,也做出了一些小号的布拉格天文钟。工匠们甚至会在天文钟里使用齿距不均一的齿轮来准确预测天体不规则的运动,可见18世纪的欧洲科技水平之发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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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茨温格宫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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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睡的维纳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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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天文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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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古老的摩擦起电装置,下面的莱顿瓶用来储存电】

离开德累斯顿老城往北,就进入了新城。这里的风格明显嬉皮了起来,夹在小巷中的两面涂鸦墙(Kunsthofpassage)成了这里的地标。德累斯顿总体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座十分干净而又简洁明快的城市。这里有历史留下的痕迹,又充满了现代化的朝气。德国的多数城市大概由于发展的太好,历史的气息相对淡了一些。而抚摸着德累斯顿每一块残破的石砖时,一股苍凉感却油然而生。这并不只是英雄淘尽青山依旧的感慨,也是在想,究竟从哪个角度拍照最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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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屎黄色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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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屎蓝色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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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对岸遥望德累斯顿老城】

易北河的北岸是大片的草地,每当夕阳西下,情侣们携手坐在这里,朋友们奔跑着扔着飞盘(可能是美国人),人们望着对岸发黑的教堂,似乎在紧紧握住这来之不易的和平与幸福。纵观整个中欧的历史,无数次的印证了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宿命。我们现在看到的德国恐怕要从1990年推倒柏林墙开始算,而捷克共和国更是1993年与斯洛伐克分离之后才成为今天的样子。然而国家的领土或许在变,在位的政权不断更迭,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和他们的文化却从未离开消逝,几百年后依旧会微笑着把Trdelnik卖给每个不谙世事的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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